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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媒体看三江】《中国艺术报》:友从远方来
  时间: 2023年01月24日 20:57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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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媒体看三江】《中国艺术报》:友从远方来

我们是前些年在全国文代会上认识的。当时,广西和山东的参会人员在一个组讨论。我们俩一见如故,几天会议的相处,成了好朋友。后来各自忙于工作,虽时有电话、微信互动,但见面的机会不多。现在我们都是“70后”的老人了!我几次劝他南下聚聚,走动走动。他总推说,退休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做。最近,在我的再三盛情之下,他终于下了决心,南下到山水甲天下的八桂大地游一游。

 

程阳八寨春色 

 

朋友知道我平日好酒,便打老远随身给我带了两瓶近年山东高密刚上市的回龙吟酒。入住酒店之后,我约了几位文友,在一家瑶乡酒店为他洗尘。我特意拿朋友送的这款齐鲁白酒新秀,让大家品一品。在座的都是文人性格,豪放不拘,几杯下肚,就口如悬河,滔滔不绝。都夸奖回龙吟酒很爽,清香扑鼻,有温度、力度和强度。酒性如同齐鲁人壮实英伟、淳朴厚道,充满了集温厚与阳刚为一体的气度,难得喝上这么好的酒。大家频频举杯,仰脖即干,竟把回龙吟酒当做茅台酒一样开怀畅饮,为久别重逢兴奋豪饮。当晚便把两瓶回龙吟酒全都解决了,文友们每人都喝得非常开心。

 

程阳风雨桥秋色 

 

我曾在侗族地区工作过,决计陪朋友去看看侗乡美丽的风光,体验侗族浓郁的风情。秋高气爽,云淡风轻,我们一行四人驱车到侗乡。说来真巧,我们在去侗寨的公路上,遇到一群身着崭新衣裤的侗家小伙子,头戴喜庆红花,挑着盖上红布的坛子,一路欢歌笑语。我告诉朋友,这是侗家迎亲的队伍,侗族把办婚礼叫办喜酒,挑着的坛子里盛满喜酒。在侗家结婚没有酒是接不回新娘的。侗族民间有无酒不成礼、无酒不成宴、无酒难交友的规矩。办喜酒新郎必须带着好伙伴们,挑着上等美酒去接新娘。新娘家得拿出珍藏多年的“女儿红”,呼朋唤友,摆上几桌,欢送新娘。“女儿红”是侗家的佳酿,谁家生了女儿,父母就开始筹备这种酒,用上好的米,打来清清的山泉水,请最好的酿酒师傅,熬出几锅好酒,用陶罐封好,埋在木楼边地下,等待女儿出嫁那天才启封。侗族办红事离不开酒,办白事也同样离不开酒,办葬礼叫办白酒。早在几百年前,侗族便有“灌饮“的习俗,“丧则屠牛召戚友,以大瓮贮酒,执牛角灌饮”。在侗族民间活动中,酒是须臾不可或缺的吉祥的载体。

 

程阳桥头喜迎宾 

 

当年,我们下乡工作队住的寨子,依然保留着侗族的生活习俗,如今已成为火爆全国的侗乡文化旅游景点。老村长知道我陪远方的客人来,非常高兴。早早就在寨子门前用麻绳把树技、禾草、布料、竹篓等串在一起,拦在路中间。路障后面是身着节日盛装的侗家姑娘和小伙子,摆出对歌的阵势。村长知道我们不会对歌,但拦路酒是一定要喝的,这是侗族最隆重的迎宾仪式和待客的最高礼节。姑娘和小伙们子弹起琵琶,欢唱着歌,一碗又一碗的米酒,把我们团团围住,那场面真是盛情难却啊!等到喝得差不多了,主人才拿开路障,一直送我们进寨到住地。过后,朋友半开玩笑地说:“如此盛情,当时我就打算豁出去了,否则枉来侗乡这一遭!”

 

程阳八寨新貌

 

我们在住处休息了一会,村长便领着大家到寨子里参观。多年不来,整个寨子面目一新。新建的吊脚楼鳞次栉比,依坡而建,十分壮观;寨子东面层层叠翠迎风伸展的梯田,在秋阳下泛着金黄,美极了;当年旧鼓楼已被修葺一新,秀丽挺拔如锦鸡展翅;风雨桥当属侗族工艺精湛的经典建筑,经过多番修复,外观有古越族干栏的简约风格,又有汉族宫殿的华丽修饰,凝聚着侗族人民的聪明才智。我告诉文友,侗寨大多依山傍水,跨水而居,逢河架桥,风雨桥是连接十里八寨的通道,也是侗家姑娘和小伙子对歌,谈情说爱的好去处。

 

林溪镇冠小百家宴 

 

我离开寨子多年,这次陪朋友故地重游,寨里特别办全寨盛宴款待我们。侗族有一种习俗,一家来客人,全寨人自带酒菜来陪客,而且是一边喝酒,一边对歌。那晚的百家宴,寨里人是有备而来的。酒过三巡,男主人们豪情上来了,举起大碗酒,唱起动听的侗歌:

 

“昨天山上百花开,

知道今天贵客来,

如今备有好茶饭,

喝碗土酒当茅台。”

 

姑娘们身穿美丽的民族盛装,接着唱道: 

 

“人情天大深如海,

千金买得贵客来。

同喝桌上花烛酒,

招待亲朋礼应该。”

 

歌一首又一首地唱起来,酒一碗又一碗地喝起来,再不善酒的客人,这个时候也是盛情难却,整个人被整个酒席热烈欢乐的气氛所点燃。侗族的酒歌名目繁多,什么进门酒、接风酒、壮胆酒、结友酒、交心酒、送行酒,五花八门,数不胜数。文友是山东大汉,酒力不差,最后也差点扛不住了。酒足饭饱了,主人兴致勃勃,搬来芦笙,约客人跳踩堂舞,手拉手唱侗族“多耶”。我们几位都没有唱歌跳舞的艺术细胞,但凭着酒后的几份酒胆,也滥竽充数,跟着手舞足蹈。深夜,在回住地途中,朋友感触良深:“侗乡的白天是一幅层次分明的水墨画,晚上则变成了歌舞升平欢乐的世界!”

 

林溪镇冠小屯姑巴回门喜多耶 

 

返回南宁的当天晚上,我约了几个诗友,在仫佬族餐馆小酌,为朋友送行。老板是我的老乡,为我们准备了白斩鸡、血醋鸭、豆腐圆、千层糕、艾糍粑……满满一桌地道的仫佬族菜肴,我拿出收藏多年的“仫佬王”酒。这酒度数不高,淳香、温顺、可口,能去痘毒、补元气、安神止惊、防风败火。在仫佬山乡,逢年过节都喝这种酒。这酒包装也很有仫佬族文化的特色,黄色的小酒坛上,有两只金色的凤凰。这是一款婚嫁、祝寿的礼品酒。我们喝着酒,吃着菜,天南地北地闲聊起来。朋友对酒文化情有独钟,他不断夸奖仫佬王酒好,说这酒口感细腻,柔和清香,回味无穷。还问我这酒是怎样酿出来的。于是,我即席讲述了仫佬王酒的故事。

 

梅林乡车寨村童声侗族大歌 

 

相传很久很久以前,仫佬山乡瘴气横行,不少仫佬人经常疾病缠身。仫佬王心急如焚,召集各寨寨佬商量治瘴气的良策。后来有个依饭节法师告诉仫佬王,说白马娘娘告诉他,用龙岸的米、宝坛的水熬成稀饭,用砂罐装好埋在地下七七四十九天,然后挖出给大家喝,可治这种病。仫佬王听了,依计而行,在大榕树下熬了一大锅稀饭,埋在屋角荫凉地下,七七四十九天后,把这种馊稀饭分给各家各户,每人一小碗。两天后,奇迹出现了,全寨子的人喝了,疾病大有好转,连卧床的病人都可以下地了。之后十里八寨都效仿仫佬王熬这种稀饭喝,消瘴气、解困乏、治痧气,仫佬山乡重现生机。

 

千人多耶

 

有一天,一位汉人客商到仫佬山乡收山货,因劳累晕倒在山路上,被仫佬人发现了,把他背到仫佬王家中,仫佬王叫人从地下拿出埋藏很久的稀饭给汉人客商喝。慢慢的他便苏醒过来,不一会整个人就精神多了。汉人客商拜谢仫佬王救命之恩,对仫佬人的这“神药”赞叹不已。仫佬王笑着说,哪里是什么神药,是我们仫佬族埋在地下的馊稀饭啊!客商一下子对这种神奇的稀饭产生浓厚的兴趣。他想,这米这水熬的粥埋藏地下,喝了对身体有好处,如果用这米这水酿成酒,埋藏到地下,人喝了不是更好吗?于是他在仫佬山乡住下,试着熬这种酒,果然挺好喝。后来他又加上仫佬族独有的草药,熬出的酒,色如琥珀,清亮透明,醇香浓郁,人们喝了驱寒暖身,治瘴祛病。成为仫佬山乡香飘四方的神奇美酒。饮水不忘挖井人,汉人客商把这酒命名为“仫佬王酒”。未了,我笑着说:“其实,这酒是仫佬族与汉族的天作之合酿造出来的!”。

 

酒逢知己千杯少,一坛三斤装“仫佬王”很快就喝完了!这酒虽喝不醉人,此时我们都已有几分酒意,可朋友执意还要喝。并豪气十足地说:“这点酒对咱山东人算个啥!”,我们又举杯喝起来。酒席上,我们聊起各地喝酒的许多趣事。诗友都说,山东人性格直率豪放,忠诚守信,讲义气,重交情。喝酒讲酒风,守酒德,特实在。但受孔府饮食文化的影响,对进食过程中的食量、酒量、礼仪都有约定俗成的规矩。广西人好交朋友,以诚待人,热情好客,重感情,不排外,喝酒喜欢热闹,也很实在,从不喝假酒、劣酒。只要有客人来,便大摆酒席宴客,邀三朋四友陪客人喝酒。皆用白瓷碗,斟得满满的,先干为敬,一仰脖,咕咚咕咚,如饮泉水一般。客人喝不够,说明礼不到,情不深,主人会深感内疚。

 

民间传说,广西很多姓氏是从山东一个叫白马街的地方迁徙来的,所以接人待物,人文精神,文化性格有些相似。我退休后,牵头成立广西桂学研究会,专门研究广西地域文化,曾经组团到山东考察过,因史料不翔,无法结论。不过齐鲁大地有着五千年悠久的文明史,无与伦比的黑陶文化是齐鲁人民缔造的第一个辉煌的文化高峰。特别是在儒家思想影响下的齐鲁文化,博大精深,在中国历史文化发展史中占有特殊的重要地位。广西文化与以儒家文化为核心的中原文化属于同一文化总体系,虽然南北语言、习俗、风光不同,其根源仍有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
 

朋友这次来访,虽然日子不多,但所到之处,耳目一新。他总的感觉,北国有北国的风光,南国有南国的风景。“百里异习,千里殊俗”。短短几天,他撷取了广西很多的民俗民情、地方风物、饮食、建筑、文化元素,这些绚丽多姿的民族文化和广西独特的文化性格,为他日后的文学创作,提供了古老而又鲜活的素材。

 

“不枉此行,满载而归!”他举起酒杯,微醺的目光里盛满真诚和期待:“礼尚往来,我在山东备好回龙吟美酒等你们,后会有期!”

 

作者:潘琦(仫佬族)

 

来源:中国艺术报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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